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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周刊]本周视点:污染后遗症(20130413)

      央视网消息:如果要为今天的《新闻周刊》本周视点起个名字的话,我建议叫红水、红豆、红人、红牌,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听我一一道来。在河北沧县的小朱庄村,地下水是红色的。有记者去采访,当地环保局长和蔼可亲地解释,水颜色红,不意味着污染不达标,比如红豆煮水还是红的呢;而在云南昆明东川区的小江,河水是乳白色的,被人们戏称为“牛奶河”。对此,当地环保局长给出的解释则是,水颜色白,是因为上游河水经过了白色的土壤。因为如此神一般的回答,两位环保局长迅速成了网络和媒体上的红人,然而可能是太红了,红得有点过了,很快,两地的政府就或给环保局长或给污染企业亮起了红牌。但是,到红牌就该结束了吗?接下来,当地百姓的日子又该如何继续?怎样才能不再担心、忧虑,而真正红红火火地过?我们《新闻周刊》本周视点就来关注这污染的后遗症。

      昆明市东川区环保局局长 王杰云:我敢说没有一滴选矿水是直接排入渠里去的。

      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环保局局长 王杰云:现在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一家企业的尾矿废水排向小江的。

      记者:没有任何一家吗?

      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环保局局长 王杰云:对,

      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环保局局长 王杰云:掌握的最新情况是有五家企业它有疑似排污(它的排污口有排放痕迹的事)。

      4月5日随“红豆局长”被秒杀免职,带出了沧县小朱庄严重的水污染事件后。本周,昆明的“牛奶局长”又将东川小江河的严重水污染带入我们的视野。

      种瓜农民:这个就是死掉的,这个就是死瓜,就是这个水污染太大,还没有等到可以卖的时候就死掉了。

      东川特产小江西瓜现在在市面上已经很难看到。村民一直赖以生存的小江河如今因为被矿企业直排尾矿水变成了白色。用这样的水灌溉结果只有一个--大面积减产。这几年因为水污染无法耕种的土地仅在附近三个村子里就已经超过一万亩。而遭殃的不仅仅是农作物,更是在这里生活的人。

      云南,连续旱情。村民刘得平来小江河挑水,明知已经被污染不能用,但家里断水已经半个月,他别无选择。这些带着白色黏稠尾矿水的小江,流过70多公里,最终汇入金沙江。

      近来,水污染事件频发,面对久治不愈反而越发严重的水污染,很多人不想只是被动等待。新媒体时代,他们拿起手中的相机、手机,拍下家乡水污染的照片发布在网上。

      网友 原野牧色:一看这个河道很黄就知道,因为那边都是制造那种螺丝的嘛,都是那些铁锈这种。

      网友 原野牧色:拍过来发现那个排污口是埋在河道下面的,这个工业园区,整个工业区都是电镀的。还有一些印刷的,反正很多各种企业都有。

      网友 绿色江南:到那的时候,我们感觉到这个味道特别难闻,特别刺鼻子,然后居民也说了,他们平时那个窗户都不敢开。就是什么散热器厂,散热器厂它可能要电镀,要上型化导致这些水污染。

      最早发起这项活动的媒体人(央视财经频道记者?)陶海军说,作为公民不应该只是抱怨、哀叹,应该实实在在的做点什么。

      媒体人 陶海军凤凰彩票网(5557713.com):我的这个想法在我的凤凰博文《保护母亲河,你我他行动》写得很清楚,其实我们能做的除了哀叹、抱怨、愤恨,我们还可以记录、呼吁、自律,人人出力、滴水穿石,督促政府治污,倒逼企业转型。

      今年二月,陶海军在网上向全国发起了公益巡展《哭泣的母亲河》图片拍摄征集活动,并陆续将各地水污染照片成组发布到网上。

      媒体人 陶海军:我们每一个人看到的也是单点式的景象,你看到的是自己的河流,家乡的河流,或者说你在旅行的过程当中看到的一条河流,真正这种集景式的展现,呈现还从来没有过,那么当时我们就想,如果把这种河流污染,我们集中呈现出来,可能会引起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个问题,包括我们政府层面也是。

      目前陶海军已发布36组图片,引起很大反响。据新华社舆情监测数据,一个多月来先后有一百多人给他发过各地水污染照片五百多张。每条微博的转发少则近百、多则上千,有几十万普通网民关注。而照片里面涉及范围之广、河流之多,是陶海军没有想到的。

      媒体人 陶海军:2/3以上的省份大江大河,小江小河,长江、黄河、资江、嘉陵江、免河、幸福河、广州眉州大渡河,山西汾河的支流,黄河包头段,长江黄河都收到很多组,这个污染很多都非常非常严重,就是不用去调查,你就目测就非常触目惊心。

      白岩松:说到这儿,我们再回过头看看发生在河北沧县的水污染事件。其实,肇事的企业早在2011年9月就被关掉了,但是后遗症却一直延续到今天。水变了颜色,人们能看得到,这是污染的影响。但是还有一些人们肉眼直接看不到的影响其实更可怕,你不知道它还会影响多久,会不会像定时炸弹一样还会爆炸。媒体曝光后,有专家对当地的水质进行监测,发现局部地区井水中苯胺含量超出饮用水标准的70多倍,有村民反映,养殖场的牲畜喝了浅水井的水都会死亡,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呢?

      解说:冒着白沫的尾矿水不断注入,小江河翻腾着大片的乳白色,滚滚流向下游。一路上大凤凰彩票娱乐平台(5557713.com)大小小的采矿厂密集分布,排污口随时可见。丰富的矿产资源,让河流沿岸成为众多外来投资者获取利润的天堂,而那些世代生活于此的人们,却几乎快忘了生活原本的样子。

      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汤丹镇洒海村 村民:严重的嘛,沟上的那些树全部死了。

      记者:树全部死了,庄稼呢?

      村民:庄稼都没有了,现在是栽棵葱都没有办法栽。

      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拖布卡镇格勒村 瓜农:环保局来检测说,吃这样的水吃上五年,就会得什么癌吧。(污染)大得不可想象,会死的,吃了(这个水)人都会死。

      媒体人 陶海军:在我发了36组图片当中,有一组是河南省西平县吕店乡洪溪河这么一个地方,这个网友发了这个图片呢,那个水颜色是明显变了,而且有泡沫。在这个当中他就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让我很震撼的一个内容,就在这个洪溪河的两岸有一些村庄,这个村庄里面的很多村民多少年来一直都是癌症高发,他们当地有肺癌、有胃癌、有肝癌。

      媒体人 陶海军:从我媒体人这个角度来观察的话,不敢说这些癌症爆发是必然跟水污染有关系,但是确实当前这个现象很突出了,很多癌症高发的地区,河流污染或者地下水污染都很严重。

      解说:水污染是不是会引发癌症?显然,这已经是整个社会迫切需要得到解答的疑惑。从2004年开始,协和医科大学教授杨功焕,就开始调研淮河流域水污染与相应地区肿瘤的发病率。

      解说:在杨功焕的报告中,囊括了淮河流域从1973年至今能收集到的水源污染和癌症病例登记数字,显然,这种时间跨度足够长的数字比对,能够更直观地看到污染加剧时,癌症发病率的变化。

      协和医科大学教授 杨功焕:它(肿瘤发病)实际上只是点状的高发,它这种点状高发恰恰都是跟水靠得很近的,告诉你,你看,劣五类水质,然后它顺着这个从1997年到2005年这个水质的分析都有,那么三类水它至少还可以使用,但是真的是像这五类水,劣五类水,就这种鲜红色的,实际上一般来说都不能够使用了。真正高污染的地区都在这一片。而肿瘤的,发现变化幅度,上升最快的肿瘤也发生在这一片。

      解说:通过对数据的分析,杨功焕发现,淮河流域的水质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被破坏,进入90年代中期污染开始加剧。而当皮革、纺织、塑料、化工这些产业充斥在水域周围十几年后,这一地区的癌症发病率开始明显提升。

      协和医科大学教授 杨功焕:不是说今天污染今天得病,它往往会有一段时间的延迟,这个颜色,是上升3倍到6倍,就具体到肝癌。因为那个一般跟水污染没有太多的关系的肿瘤,所以它变化并不是很大,所以你看总肿瘤(比例)只上升了一倍以上。虽然我们还不能说是从病因学的角度上证明它是,但是无疑可以这么说,它是有存在相关的。

      解说:近十年的调研,杨功焕在努力用数据的比对,去证明水污染与癌症的关系。而环保部在今年2月下旬公布的《化学品环境风险防控“十二五”规划》,恐怕就是在对全国范围内的环境污染困局发出警示。规划明确提出,我国一些河流、湖泊、近海水域及野生动物和人体中已检测出多种化学物质,有毒有害化学物质造成多起急性水、大气突发环境事件,多个地方出现饮用水危机,个别地区甚至出现了“癌症村”等严重的健康和社会问题。

      白岩松:这些天来,面对媒体的报道和社会的关注,昆明东川当地的反应很快,举一反三,不光道歉,还全面清查,污染河段的45家企业中有34家停产整改,而且拆除了媒体曝光的排污口,这一切眼前看得见和想得着的事都好办,也都解决得很快,问题真正严峻的是,被污染的地下水和土壤怎么办?我一直记得一位专家说过的话,有的污染企业用此前挣的所有的钱再翻上个十倍都不一定能把这水和地给治理干净了。这两天,在河北沧县,当地政府也在想办法,比如把土挖走,然后种树、种棉花什么的,但是又有专家说这只是表面动作,起不了什么作用。这一来让当地面临更大难题,要想真治理好,恐怕就不能靠表面文章,必须长跑,必须治本。

      林华 昆明市东川区副区长:在此,我代表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政府,向在座各位和所有关注事件发生与处置的社会各界深表歉意。

      解说:4月11日本周四,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政府在昆明召开新闻通报会,就“牛奶河”事件向社会各界道歉。目前流域内45家企业中有34家企业停业整改,东川区政府表示对不能达标排放的,将坚决予以关停。

      张晓健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但是关闭了,不代表问题就解决了,它遗留的厂址,遗留的污染物,包括已经被污染的地下水都需要进行来修复,来解决。

      解说:由于重金属的特点是排出来容易,你再想收回去就非常的困难了。所以像这种重金属污染严重的企业,关、停并不就是万事大吉,接下来的治理才是开始。如果这些重金属污染渗透进了深层地下不进行治理的话,几十年,上百年都不能分解,污染也将持续影响。

      张晓健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这个工厂你废弃掉了,厂区的土壤都受到了污染,所以厂区的土壤污染的程度是什么一个程度,最后怎么修复都需要有专业的公司,环保公司来进行监测,来定级来确定最终的处置方式。

      马军 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有些时候是需要把这些土壤要给去清理走。利用加热以后让它去蒸发出来,然后去收集起来,反正就是治理起来难度都是相当高的。

      周强 时任湖南省委书记:我们要称之为“壮士断腕,背水一战”下很大力气来治理湘江污染的源头。

      湘江,这条贯穿湖南省全境的河流,由于近年来的粗放发展,已经成为了全国受重金属污染最为严重的河流之一。

      周强 时任湖南省委书记:未来几年我们总投入将达到590亿,投入巨大是前所未有。

      解说:目前,湘江重金属污染治理已上升到国家层面。尽管政策上加快推进的呼声越来越高,但从目前来看整个治理过程仍显得缓慢。据湖南省环保厅测算,治理要达到预期效果,总投入须超过4000亿元,缺钱成为了最为头疼的问题。

      张晓健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我们很多污染的治理,最后的治理的费用甚至于要远远超过当年建设它所获得的利润,所得的产出,有很多企业实际都倒闭了,连找主都找不到了,那么只好由地方政府来承担了。

      解说:据专家介绍,我们现阶段面临的问题。美国、日本等国家也曾经历过,在美国就有一个让污染者去付费的机制。面对土壤、地下水受到的长期污染损害,可以先动用国会批下的钱治理,然后由环保局去起诉他认为应该承担责任的方面,并且没有时间限制。

      马军 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往往环保局他就是抓住这个特大型企业,就要求你承担所有的这些责任,当然他也给了你一个权利,你认为如果还有其他的人有这个责任,你可以去起诉他,把他也拉进来,一块去承担这个责任。

      解说:正是有了这样一套机制,很多美国企业特别是一些大企业对土壤、地下水污染已经到了战战兢兢的地步。但同时也对治理污染格外的重视。

      马军 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这个违法之后,最后罚到真是倾家荡产,最后迫使很多大型的企业认识到说,如果我将对环境造成这样长期的这种损害,而置公众和环境生态于这种危险之下,可能我就会失去整个的,我的企业生产经营的基础

      解说:企业都是以逐利为目的,而我国长期以来污染违法成本过低,致使很多企业都宁可交罚款而不去治理污染。污染事件也往往停留在关、停、罚款。对于大多数企业和政府来说,还没有意识到治理污染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马军 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不只是说,免掉一个环保局的局长,不只是说关掉一个污染的企业,而是说要把所有的这些治理的责任,最终都要由这些决策者必须你要承担到底,这个你要去盯着这些事必须要彻底地解决,如果是这样,希望他们能从一开始决策的时候会更加地谨慎。

      白岩松:说句良心话,虽然河北沧县和昆明东川的两位环保局长对于红水、白水的雷人解释 的确太不靠谱,也受到了不少舆论的指责,但我还是很替当地的老百姓感谢他们,如果他们又是套话一表态,或者几句话之后就沉默了,这事可能如同很多类似的事情一样,热络一两天就过去了。但是他们的红豆论、白土论引爆了污染事件,也终于促成当地污染问题的解决,你说不该谢谢他们吗?虽然有些黑色幽默,但这是事实,他们已经被亮了红牌,接下来该对谁,该对什么行为亮红牌呢?我想任何只顾眼前,不顾未来的举动都该被亮红牌,然后出局,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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